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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/08/18

「短波15+:青少年看戲筆記書寫計畫」之五點二-王蒞安的看戲筆記

170828
節目名稱:2017臺北藝穗節_榮耀重現《七種靜默:忿怒》、《冥王星》


《冥王星》中有一對中學男女,他們不認同各自生理性別,且受團體排擠,又面對破碎家庭及暴力威脅。兩人從想方設法脫離困境,甚至天真互撞額頭以交換靈魂,直到選擇自盡,欲前往被除名的「冥王星」,徹底與世隔絕。只想與家人團聚、陪伴彼此,更獲得重生。
 
兩小鬥嘴有點火爆,但還是溫柔的互相撫慰、照顧,彷彿一對稚氣懵懂又是跨性別版的羅密歐與茱麗葉,打情罵俏固然活潑逗趣,結局仍是令人心碎。
 
古典曲調配上英語女聲溫柔呢喃。女孩堅定的用黑布摀死男孩後,嚎啕中來不及等不夠多的安眠藥起藥效,便衝出舞台,只剩火車過站聲響輾過,劃破最後一幕。謝幕,離我不過十公尺,我卻怎都看不到演員,唯見兩邊的觀眾都在擦拭臉頰。原來我不孤單。
 
忽然想起好多事,其中一件在我小學二年級。有個男同學,天生咬字不正,常成為同學笑柄。作為暴牙的我只是冷眼旁觀。數學課,他被點起,站著訂正作業,只見老師一箭步到他座位,搶去他粉色的尺,亮給全班:「印著芭比耶!這是你妹妹的還是,你的尺?」笑翻所有人。當事者眼眶泛紅,而收藏汽車模型的我,只是冷眼旁觀。
 
高年級時,他轉學了。多年過去,未曾相見,然作為炒熱同學會氣氛的不死話題,他是相當成功的;但不論相談甚歡,或是一如當時、至今還是冷眼旁觀者,我無意評斷,只想問,我們怎麼了。
 
冷眼同學,而淚眼對劇中角色,我更是怎麼了。
 

 
《七種靜默:忿怒》中有一棟香港公寓,承載著債臺高築的娼妓家庭、打掃阿姨、扒手等社會底層人民的故事。
 
面對騙局、性暴力、經濟壓力、離群索居與各種沉重,似乎並非「發憤」振作就得突圍解脫。在所有情緒一齊崩壞腐爛下,精神全面分裂,野性徹底釋放,此時只剩難平之「忿恨」。瘋狂作不了藉口,當再也無力背負命運,只能選擇死亡。
 
出身中產階級,我對於往「下層」流動最直觀的聯想便是「現在不讀書,長大掃廁所」(納悶來源)。「慶幸」著我還有書讀的同時,看著清潔大媽們,不禁揣想,他們友善而勤奮,跟不用功有關嗎?
 
「職業無貴賤」在課本上印得斗大,大的好像想蓋住什麼東西一樣;黑手老爸回家後,蝦著背使勁洗手,好像想把什麼東西洗掉一樣;兒子女兒們都把課本從第一個字讀到最後一個字,好像在背什麼提款密碼還是脫身術語的東西一樣。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不重要,因為大家無不心知肚明,職業無貴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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節目名稱
2017臺北藝穗節_酌劇場《擺渡靈魂》排練、
再拒劇團《春醒》排練

這周先後看了酌劇場的《擺渡靈魂》再拒劇團的《春醒》的排練。
 
與演出相比,排練雖少了各方要素的完整性,比如搭台、燈光、正式服裝、舒適的觀眾座椅,但卻提供演出裡看不到的事物,像是演員出場前表情的幽微變化、中場休息時他們除了廁所還去了哪,以及面對失誤、不明朗的模擬結構,他們更為自然、展現團隊一家的應對等細節。
 
兩個劇團分別由在學戲劇系大學生與業界經驗十足的人員組成。雖然就演員的表現而言,後者自然較前者奪目,但在結束後與前者QA互動的過程中,我看見學長姐們對待不論多天真的問題,那真誠的眼神與耐性的理解,帶一絲俏皮嬉鬧,閃爍多麼無可限量的未來。反觀既定時程一到就收工走人的後者演員,更顯入行後的現實與滄桑,更不用提中場休息時,從陽台散落室內那燻人的、來自他們鼻腔的飛灰,負載多沉重的、大人的味道。
 
兩場戲內容上的共通點,是現實的逼迫與自盡的選擇,然一個專注於放下、和解,另一個專注於對權威、體制的控告。值得一提的是,後者的概念發想自19世紀末德國劇作Frühlings Erwachen,其揭露的青春困擾與社會問題,現今仍適用。百年前的呼喊與警告,如何確保當代人著實聽到,並且採取行動?在我看來,某些方面的停滯不前也足以象徵人類的文明與卓越,這種戲謔與諷刺的操作不急於換取全面的改變,它本身的娛樂效果已使之達到最高境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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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0702
節目名稱2017臺北兒童藝術節《瘋狂美容院》

大要敘述 
2017台北兒藝節的偶戲節目《瘋狂美容院》,敘述員工麻子與老闆鬧鐘在店內的瘋狂故事。

麻子個性再溫吞,也快要無法忍受鬧鐘對其單向的苛刻要求。一晚,鬧鐘熟睡之時,苦惱於自身困境的麻子,發現鬧鐘殼內竄出一橘色光點。光點帶領麻子抽離遨遊,從而使之憶起投身美容院工作的初衷。然而,鬧鐘旋即奪回光點,大戰隨之開啟。

麻子在一次痛擊鬧鐘後,搶到光點,但失去鬧鐘的生機也連帶使得光點搖搖欲墜。鬧鐘憤起,繼續交手。

戰局的尾聲,掌握優勢的麻子卻毅然放棄擊碎鬧鐘的衝動,麻子原諒了鬧鐘。

和解後他們重歸職位,一起進行美容工作,共享箇中樂趣。

合理詮釋 
麻子隱約代表著活躍的勞方,而鬧鐘表示追求穩定、秩序的資方。劇團以擬人的手法將鬧鐘象徵為既有的規範或權威,活潑了整體意象,然議題固有的沉重
仍揮之不去。至於關鍵性的橘點,我將之視為經營者們共同投入該領域的初衷,或具有根基性的事物。例如,資金(兼薪水)甚至勞雇互信關係。

以金錢為例,可以詮釋為:當晚,麻子「挪用」鬧鐘的資產,赫然發現有錢真好,閉著眼工作都無憂,然而鬧鐘不甘獲利被大把瓜分,於是以更極端的控制欲凌駕麻子,兩方遂進行激戰。麻子雖搶下橘點,但只要付他錢的鬧鐘不再健全、不再提供工作機會,麻子便只是貪得一時之利,此非長久合宜之計,故橘點奄奄一息。唯有兩造彼此扶持合作、互相尊重與退讓,才能創造最大利益:無論實質,或是只可意會的事物。

此演出具濃厚批判資本主義的色彩,也真希望現實生活中,都能如本劇上演大和解。我曾想,為何如此嚴肅的議題屬於「兒童」藝術節的範疇?可能的解答是,自我思辨,及抵抗有失人道的權威的觀念,必須自小培養。像是德國納粹,絕對禁不起重複上演。也許兒童尚不會做這方面的聯結,但觀劇時最直覺的情感、情緒,一旦深植記憶庫,日後會迸出怎樣的花火,值得揣想。

連結、再創作

我將升高三,合理休息之用的暑假時間早已排滿複習進度,以應學測之戰。自覺像極了麻子,而戲裡戲外所有主觀感受及下意識的反應,近乎吻合。奔狂的節奏一下,麻子趕忙梳理頭髮,我憋著氣息梳理數學公式;大吼中,麻子挨鬧鐘痛打,我緊繃的肩膀無預警的抽筋;沉寂下,麻子忍氣吞聲、繼續工作,我嚥下嘆息,不斷追趕小考模擬考段考……。

一夢:已經隻身迷路於漆黑樹叢。一支支牙籤小兵將我包圍,數量龐大,壟罩著深刻成形的恐慌。逼迫中,手握利器,轉眼間踏上上學途中必經路段,機車呼嘯刺穿耳膜,眾人不曾前來相助。牙籤不斷推動著,顫抖前行。百貨公司美食街,意味著此行盡頭?救贖?鐵板燒上,磨刀的主廚前,一隻黑貓裹著保鮮
膜,濕漉漉的身軀蜷縮,烏黑色塊中有脫毛的紅,噗茲噗茲作響。眨著祖母綠眼,向我喵喵叫……。

滿身大汗、抽著泣驚醒。

總的來說,比麻子幸運的是,尚未出社會的我還不需經歷經濟之苦,只要固守「本分」,便可苟得食住之安。身為只識理論而不識操作的學生,目前舒適卻單一的處境對我而言,究竟是福份,還是大不幸?

我不知道。


註解 
討論會中,我只記得吉米問我:人為什麼做夢?
沒想過耶,好問題。我試著回答,因為人需要時間整理白天待處理的情緒,夢能具象化現狀引發的感受;夢也能滿足妄想提供娛樂,有些過度戲劇性的甚至被視為讖言或寓言,被拿去細究。
吉米只是嚼著大麥克,說,是啊,藝術也是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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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___王蒞安
王蒞安
你/妳來自哪裡? 
我是臺北人,參加過中山女高和河床劇團合作的臺北藝術節演出《停格》。留美雙親伴我在80年代美國流行搖滾樂和美國電影中長大。
為什麼想參與這次計畫呢? 
妄想透過短波,分清心得及評論,並探究最佳文本詮釋的存廢。不過至今得到最大的解答只有:有時,問題,比標準答案重要。殊不知,所得到的可以成為所有問題的依歸。因此調整定位,先向保有好奇、自在表達的境界邁進。
「書寫」和「看演出」對你/妳來說是什麼? 
對AB型的我而言,這17年的人生充滿矛盾和衝突。外表乍看內斂,但感情實為奔放,因此喜歡把戲劇當鏡子照,私下隨意書寫以自我治療。痛恨限縮詮釋的國文考卷,以及所有盲從作文公式的國文老師,但我還是安份的隨體制擺盪。
選要看的藝穗節節目時,你/妳最在意的是什麼?或者最有興趣的是什麼? 
期待突破演員與觀眾之間距離的藝穗節目。褪去標籤,我會羞愧躲藏,抑或自在徜徉?卸下防衛、以本性與他人對話,內心會產生什麼改變?我希望透過演出得以親身體會。

關於___短波15+
十歲的藝穗,迎來另一個新企劃,先是找來表演文字工作者鄒欣寧、劇評吳思鋒帶領前導寫作工作坊;後經面試招集五位高中生參與,他們將以新一代劇場觀眾身份,書寫關於自己看見的劇場表演。並由張吉米、貧窮男、劉純良三位導師分組帶領,開發看戲多元觀點及指導如何將演出觀察、感想化為具體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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